都市环境以集合为基础,经常提供了许多认同感的可能性,所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比在陌生的地景中还比较容易有在家的感受.人类聚落的场所精神事实上代表一个小宇宙,城市之所以不同是因其集结的情形而产生.有些城市很强烈的感受到大地的力量,有些则是天空秩序的力量,还有一些则表现出人性化的自然或充满着光.然而所有的城市都必须拥有这些使都市住所得以存在的意义范畴.都市住所在于肯定能定居同时开放于世界的体验,亦即:定居于自然的精神场所,同时透过人为的场所精神的集结开放于世界.

一、意向

　　很少有像布拉格那样令人着迷的场所.其他的城市很可能更壮观,更动人或更漂亮.不过布拉格深深地攫住你,令你难以忘怀,是任何其他场所所办不到的.

　　布拉格之所以令人着迷最主要在于强烈的神秘感.在这儿人的感觉甚至可能深深地贯穿入物中.街道、门槛、乡间楼梯,引导人进入一个无止尽的内部.这种主题一再地出现在布拉格的文学作品中.这些空间不仅在地平面上丧失自我,同时处于日常生活的背景之下.在建筑上,这些根源由厚重、具量感的地面、楼板、低矮的拱廊和退缩的开口加以表达.在古老的布拉格闲逛时,空间总让人有向下的感觉,既神秘又令人恐惧,同时既温暖又有安全感.

图1提恩教堂

　　这种对大地的亲密性只不过是其场所精神的一隅.布拉格也以塔城著称.事实上建筑物浸渗着垂直运行.都市空间的塔和塔尖,以及在古老房子到处可见的老虎窗和山墙,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简单的垂直突起在布拉格似乎是不够的,中古时期教堂的高塔,城镇丘陵和桥塔被尖拱塔形成的簇群环绕.在巴洛克教堂,垂直运行似乎被转换成火焰升向天空.因此大地的神秘性在苍穹的豪情壮志中找到了对位.

图2横跨互塔威河

　　使布拉格成为一个场所的力量,主要是彻底地感受到场所精神的存在.尤其是所有的老房子同时是恋地的和高耸的.然而某些建筑中,特别强调地方性的特性,最重要的是某些建筑物是城市中不同地区的焦点所在.因此在旧城镇里,哥特式教堂耸立在主要广场底矮的拱廊上方;在河另一侧的小城镇则受到巴洛克圆顶,以及量感的和由厚重台基升起的圣·尼可拉斯塔所主宰.然而不仅是这样而已,就一个都市整体而言,布拉格也以地与天之间的对比著称.因此赫拉德卡尼城堡的陡丘与旧城镇水平扩展的簇群恰成对比,而城堡本身在水平线上集结了地方性的特性,圣·维特斯（St.Vitus）教堂位在该水平线上垂直升向天空。最后的位置是著名的布拉格景观冠冕的装饰主题：垂直爬上小城镇望尽水平扩展的瓦塔威河（Vltava）。世上有其他城市能在单独的风景中，包含所有的环境层次从地景到独栋建筑物的明晰性，并将特性具体表达出来的吗？

图3鸟瞰查尔斯桥

　　布拉格主要可以分成两部分，旧城镇是在曲折河流中的平坦土地上，小城镇和城堡山丘在一侧，由查尔斯（Charles）桥连贯。在布拉格的确是桥集结了人对场所的贡献，成为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性的城镇景观。所以地景和城镇景观结合在一起，事实上布拉格景观浸渗在景园之中，然而并不减弱认为场所的图案特性。从桥开始，整体被体验为一个环境，就其完全的字义而言，桥成为这世界最中心的部分，很明显的集结了许多意义。

　　查尔斯桥本身而言便是一件艺术品，破旧而有点曲折的运行结合了街道两侧以及高塔和雕像，与横跨河流的水平系列的拱形成一种对位。

　　布拉格之所以具有一种场所的力量也是靠它的幻想性。难以捉摸的内部总是成为一个有意义的一般性结构的一部分，结构将这些内部连在一起成为神秘而闪亮的宝石中的小平面。布拉格随着天气、白昼的时刻和季节而变化。大部分的阳光穿过云层时被过滤掉，塔变的朦胧。隐藏在布拉格中似乎比直接观察到的更为真实。在布拉格能够体验到一种特殊的微结构，这种结构的丰富性不仅存于微尺度中，同时也存于含糊的暗示中。夜里街道的灯光使得这种特性更为明显。光亮并不是连续的，在强烈的光线下黑暗的区域改变了。

图4波西米亚地图　图5地寰中的布拉格

　　布拉格的建筑是世界性的，然而并未因此而丧失其地方性的风味。仿罗马式、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青年派和立体派的建筑物相处在一起，好象是从同一个主题所变化而来的。中世纪的和古典的造型经过转化以表达相同的地方特性。来自斯拉夫东部、德国北部、法国西部和拉丁南部的装饰主题，在布拉格被融合成一个独特的综合体。使这种过程成为可能的触媒的正是场所精神。在布拉格古典建筑是浪漫的，而浪漫式建筑吸收了古典的特性。二者都变成了宇宙式，并非由于抽象秩序的感受，而是心灵的渴望。布拉格很显然是一处伟大的交会场所，集结了各种意义。

二、空间

　　当我们看到中欧地图时，布拉格特殊的位置马上就显现出来。不仅是因为布拉格位居波西米亚的中心，同时波西米亚又位居这几世纪以来一直是西方世界复杂而动乱的国家的中央。波西米亚的中心位置被几乎环绕整个地区的连贯山脉所强调，因而创造出盆地的样子，虽然土地上有各样的地表起伏和自然内容。边界的感受由植物所强化，肥沃的内部被伴随着高山的森林所包被。一般而言波西米亚好象一个起伏而和善的乡间，同时包含了许多的惊喜，如荒野而奇怪的岩石造型。整个国家由南到北被瓦塔威河及其支流易北河分割为二。波西米亚的地理特质使得这个国家注定成为世界的中心。

图6位于小镇上方的赫拉德卡尼城堡

　　在布拉格，中央的波西米亚起伏的地景被浓缩成一个特别漂亮的形态。沿着瓦塔威河的大凹部，耸立着一座扩展的山丘，将弯曲的河流加以形象化。山丘和河流是相对而互补的力量，这股力量使得自然变得生气勃勃而具表现力。在曲线中，亦即山丘的对面，土地以水平扩展的方向开展，缓缓地向东南方向升起。在河流的两侧，二处显著的孤立山丘界定了这个地区。这两半惊人的地景由目前查尔斯桥偏北的一个浅滩串联起来。在左岸的浅滩高度，有一个山谷可以到达城堡山丘和朝向西边的陆地。该地注定是一个都市聚落，不只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因为它满足了半世纪早期的三种基本需求：适于市场场所的平地平原，适于防护性城堡的山丘，以及适于连续与商业的浅滩。

图7布拉格主要街道模型

　　早在中世纪时布拉格的空间结构就被界定了。城市根据自然情境找到了它的造型。最主要包括了三部分：位于平原上的密集聚落，山丘上的主宰性城堡，以及成为分割和连贯两者的元素——河流。我们看见该结构仍然存在，当我们由其中心——桥去体验时将更为明显。在历史的过程中，主要的并置由代代相传的建筑物所诠释和强化。山丘的垂直性在城镇里的尖塔找到了回应，而对大地的眷恋则反映在水平扩展的城堡上。使得布拉格成为一个整合性的整体，介于水平和垂直，上下之间的特别关系扮演着结合的力量。当我们在街道上或沿着河流行走时，城镇老城堡的关系有了新的变化。并置的关系在历史过程中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城堡在中世纪城市意味保护与安全，在布拉格城堡总表现出一种威胁。

图8提恩教堂内庭　　图9旧城镇广场

　　布拉格内部都市空间仍遵循中世纪的模式，横贯东西的旧街道扮演着中枢的角色，连贯旧城镇和小城镇这两个主要焦点。旧城镇的广场是一个大圆寰，被位居中心的市政厅和紧邻的房子所分割成一大一小的区域。由比较狭窄的山墙式住宅所环绕，提恩教堂的双塔主宰着一切。从小广场到查尔斯街的路径稍微有些扭曲。桥的空间恰处其位，两端有哥特式高塔及城门，并由雕像加以连接。弯曲的运行是因为有些建筑物超出了旧的裘第斯桥的基础。另一条壮观而保存完好的街道是莫斯卡特，引导向小城镇的广场，重复着旧城镇广场的环状模式。纳鲁多瓦是另一条美丽而陡峭上升的街道，连接小城镇与赫拉德卡尼。事实上纳鲁多瓦街在城堡下方继续向西延伸，而陡峭的山丘引导向位于城堡本身与城堡城镇间的赫拉德卡尼广场。

图10布拉格平面简图　图11小城镇的街道

　　旧城镇和小城镇的都市结构是遵循早期的中世纪模式,新城镇则是刻意规划的.新城镇在旧城镇的东侧周围形成一宽带,放射状的配置自然天成.集中的结构不仅基于本身的考虑,也为几乎是圆形包被的旧城镇做好了准备.放射状的模式由三个大广场所呈现.位居中央的是圣·凡瑟斯拉斯广场,约有680里长,目前是全城的主要街道,直到现在新城镇仍维持相当大的开放空间和绿地,所以旧城镇是整个集合都市的密集核心.

　　布拉格第二条主要街道的特性是狭窄而扭曲的巷道.所以具有明显的连续性,而且许多小广场成为次要的都市焦点.在旧城镇中,房子可由两侧进入的贯穿式住宅是很平常的事,所以能穿越城市某些地区而不必经过街道.这种特殊的空间特质对布拉格神秘的性质具有决定性的贡献.内部的道路经常引导穿过一些大多由某具特性的阳台所环绕的内庭.布拉格的空间结构被集结,浓缩在其主要的公共性建筑物内部,从中世纪开始,地方性建筑一直保有其空间特质.

　　布拉格环境的丰富性与其空间特质息息相关.这些特质不仅以多样化著称,同时也构成一个可以想象的整体.

三、特性

　　不考虑自然环境就无法理解布拉格的特性,由自然环境我们不仅能记住城市的位置,同时亦使波西米亚成为一个整体.在波西米亚所有的自然元素都表现在比较小而界定完好的区域中.高山﹑植物和水在这儿并不是分离的物,而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浪漫式小宇宙.大地以其不同的具现被体验为主要的实体,同时提出了人对认同感的要求.波西米亚的小宇宙集中在布拉格,并不是因为布拉格位居中央以及在人口意象上位于该图最主要的认同元素瓦塔威河上,最主要的是因为它的基地上包含了所有主要的力量.

图12布拉格的地景

　　布拉格的建筑亦是如此.虽然该城是各种艺术潮流的交会场所,不过主要的建筑主题都与波西米亚的风土建筑和聚落有亲密的关系.都市空间的类型都很相似,在该国的任何地方都可发现相同而连续的和多样化的街道,以及相同的环状拱圈的广场,连续着狭窄的房子.基本的聚落模式是南斯拉夫式环状村落.事实上波西米亚的城镇不仅包括环绕广场的单排的房子,在某些场所,房子是小而简单的,有些则较丰富,不过基本的类型还是相同的.通常是二层楼结构,在山墙上有三层楼,房子面向广场时,拱廊是正常的处理手法.小村庄里的木头房子也是如此.这些房子有非常特殊的特性,主要是表现在量感和稳重的外表上,底楼直接在地面上,窗户较低而小,大屋顶的视觉重量使得墙被压的低低的感觉.非常清晰的和装饰华丽的山墙举向天空与这些拥抱大地的特质恰成对比.房子可能是哥特﹑文艺复兴或巴洛克式造型,不过他们与大地和天空的基本关系,几百年来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关系.

　13 布拉格住宅组图

四、场所精神

　　我们对布拉格空间结构和特性所作的分析,揭露了非常强烈的场所精神基本的表现.我们一直描述形成地方性基准的自然力量,也理解布拉格最主要是一个界定的,具有特色的区域里,真实而有意义的焦点.它的神秘性并不是人为的,而是对既有的自然环境的一种反映.对环境能够移情的诠释,不过也同样反映出该国的历史.在波西米亚一直都需要面对存在的立足点而奋战,根源必须非常经的起考验,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着来自生活的地方性造型.

　　然而不管如何诠释,波西米亚建筑一直保有其特殊的认同,布拉格扮演着浓缩并表达特性的场所的角色.往来该国我们体验了波西米亚的主题稍微带点粗野的造型，特别沉重而具量感的房子与城堡，冠着洋葱形圆顶的细尖塔，画境式及多样化的运用颜色。在布拉格这些元素被集结而加以结合，主要的地方性色彩变成是世界性，外来的一切顺应于该场所。

图14罗瑞多圣堂　图15拉耶哈德教堂　图16布劳恩雕刻细部

　　布拉格场所精神的结构也由于该城市在历史轨迹里保存其认同而获得肯定。基本的空间结构由自然场所加以暗示，而且从一开始就被确定。布拉格历代的统治者并没有企图想引进任何抽象的或外来的计划，而是使他们的贡献顺应过去。例如巴洛克式并未改变都市结构，而是赋予老房子新的正面，且未改变其环境。布拉格的魅力非常依赖其非凡的连续性，好象是一股强而有力的意志，要求新生代同心协力在都市艺术中创造出一件独特的作品。

图17布拉格的新艺术　图18布拉格傍晚

　　目前布拉格已略有不同，不过仍保有昔日的风采。世界性的社区已消逝，往日多采多姿的通俗生活亦已消失。经济结构也有了重大的改变，古老城市的商人必须顺应新的机能与机构。不过场所依旧是原有的都市空间，原有的特性，晚期巴洛克多色彩的装饰漂亮的修复，使得方向感和认同感能够超越由直接的经济与政治统治所产生的安全感或畏惧感。从新的社区邻里到古老的布拉格时便能对他们的认同有一种肯定。如果不是古老的中心，目前的布拉格将变的荒芜，居民也将被约简成疏离的鬼魂。我们走在新城镇宽阔的街道上，骨子里仍是好象走在古老的巷子一样。古老社区比新的卫生环境更接近人们的现实生活。

参考文献：《场所精神》诺伯舒兹著译者施植明　尚林出版社出版